8月29日,新发地市场,一箱用“加重纸箱”包装的苹果正待售,纸箱夹层内灰黑色的增重填充物清晰可见,比普通纸箱重2斤多。新京报记者 尹亚飞 摄
近日,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,一些果品批发市场商贩使用“加重纸箱”包装苹果,此种箱子类似此前被频频曝光的“水泥纸箱”,只不过因批发市场严查,纸箱夹层中的水泥块被换成了木浆或纸浆。
据苹果批发商贩介绍,这种纸箱比普通纸箱重2斤多,按照苹果5元一斤的批发价,一箱苹果能多赚10多元。
新发地市场果品新区相关负责人表示,夹层所涂木浆与纸箱原料相同,这与填充水泥、石膏不同,因无明确规定,暂无法进行管理。
李丽(化名)在西城有一个水果摊,隔不了几天,她就会和丈夫一起,到批发市场采购各种水果。
因为到了本季新鲜苹果上市时节,李丽一次就采购10箱左右,但她回家将苹果拆箱后,发现一箱苹果少了好几斤秤,“苹果30斤一箱,但光箱子就重近4斤。”
李丽怀疑又遇到了以前那种“水泥纸箱”,撕开纸箱,夹层里果然有黑乎乎的一层东西,一捏全成粉末。
8月29日上午10点,新发地果品批发市场苹果专区,一排排大货车整齐地停在市场内,每辆车的车尾前,摆放着拆开箱的各种品种苹果样品,供人挑选,而车厢内,都整齐地码放着成箱的苹果。
挑选苹果的,多数是零售商贩,选好后,成箱地往自己开来的面包车或小货车上装货。
这些苹果的包装箱,大致有红色、白色和暗黄色等几种,其中暗黄色的纸箱较多。
记者走访10余家商户,随机挑选几个纸箱,不管是什么颜色,撕开边角就能看见夹层内那层黑乎乎的填充物,用手指一捻,就变成了黑色粉末。
“这是‘加重’纸箱,夹层涂抹有木浆或草浆,就跟以前的‘水泥纸箱’一个意思。”看到记者在查看纸箱,一名摊主毫不避讳地说,现在批发市场内大部分商户用这种纸箱包装苹果,为的就是增加重量多赚钱。“我们都是成箱批发,不零售,所以纸箱也是当成苹果价一起卖掉的。”
2011年,包括央视、新京报在内的多家媒体,曾报道批发市场商贩为牟利,在苹果纸箱夹层中灌水泥增重,市场管理方及质检等部门随后进行了严查。
多名批发摊主表示,“加重纸箱”就是“水泥纸箱”的一个变种,现在已到苹果销售旺季,他们一般都是在附近购买这种“加重纸箱”,然后装车去辽宁、山东等地购买苹果,装箱后再运回北京销售。
8月29日,一辆卡车将李伟(化名)从辽宁采购的苹果送到了新发地,打开车厢上的帆布,露出整车箱装苹果,车尾空隙,一些未用的纸箱还没折叠成箱,堆起一米多高。从部分箱子的破损处,能很清楚地看见夹层内黑灰色的填充物。
“一个加重纸箱3.8斤,比普通纸箱重2斤多。”李伟看到记者在掂量纸箱重量,他直接拿起一个空纸箱,放到磅秤上称重,“你看,肯定是3.8斤,这箱子就这个重量,而普通的箱子也就1.3斤左右。”
“这‘加重’的纸箱4.2元一个,普通的是2.8元。”李伟说,虽然每个箱子的成本贵一块四毛钱,但因为每箱苹果总重量都是30斤,纸箱多出来2斤多重量,苹果就会少装2斤多。
类似红富士等苹果,批发市价约一斤5元,“加重纸箱”多出来的2斤多就值10多元,即便扣除箱子贵出来的1.4元成本,至少也能多赚10元,卖一千箱就能多赚上万元。
另一家商户的生意经跟李伟如出一辙,他还称,一些来进货的零售商以前总是把纸箱拆掉后当废品卖,但他都是让零售商把空纸箱拿回来返卖给他,一个2.5元,这样他和零售商都能再省点钱。“其实很多零售商都知道箱子有猫腻,只不过他们零售时调高价格,又把这成本转嫁到顾客身上了。”
8月29日上午11点左右,在李伟摊位前,一名中年女子买了10余箱苹果,准备运回市场零售。
“知道这箱子,就跟当年用水泥涂在夹层内加重一样,但市场内很多都用这种箱子,所以哪儿进货都一样。”这名中年女子说,上摊零售时,虽然在箱子上吃了亏,但大不了在卖苹果的时候再加价,就能把钱赚回来。
而李丽也说,遇到这样的事情,一般都是每斤苹果多卖几毛钱,把“吃的亏”补回来。
在李伟等多名商户的指点下,记者在新发地市场附近的京良路上,找到一家专门销售水果包装箱的商户。
8月29日下午,这间约300平米的临街门脸房内,堆满了各种尺寸和颜色的纸箱。门外,一辆山东牌照的大货车,还装有整整一车纸箱,等待卸货。
“你们买‘加重纸箱’?跟我来。”见记者上前询问,一名中年男子领着前往隔壁一间房,一捆捆包扎好的纸箱,堆满大半间屋子。
“全是‘加重箱’。”该男子自称就是老板,这些箱子是卖给新发地市场的商户,摊主到这里买完箱子后,再拉到外地收购苹果。
他称,纸箱全是从外地拉货,一个“加重箱”4.2元,去掉各种成本,一个箱子只赚几毛钱,“薄利多销”。
“你看,门外这辆货车上装的也全是‘加重纸箱’。”他说,这车能拉9000个箱子,目前是苹果销售旺季,一天就能把箱子卖完,“有时一天能卖两车箱子,大概2万个。”
另外几家纸箱销售商表示,不仅销售“加重纸箱”,而且还能联系厂家做原来那种“水泥纸箱”,“但绝对不能在新发地市场使用,市场管理人员不管摊主使用加重纸箱,但对水泥纸箱查得特别严,不安全。”
对此,一名销售商解释说,香蕉一般会存放进地窖,梨则一般送进冷库,这两种地方都特别潮,涂抹了水泥或杂木浆的“加重纸箱”易受潮烂掉,损坏水果品相。而耐压耐放的苹果,则是直接摘掉装箱,运回北京就销售,所以能用“加重纸箱”。
据纸箱销售商称,他们的纸箱厂家在河北或山东,一般都是将纸箱的尺寸、规格及图案发到厂家,让厂家按要求定制。
该厂刘经理介绍,他们都是流水线制作纸箱,三年前,他们还曾大批量生产“水泥纸箱”,只不过后来各地市场查得严,销量少了就不再生产。
“如今的‘加重纸箱’跟‘水泥纸箱’是一个意思,只不过因为填充物变成木浆或纸浆,这算是跟纸箱相同的原材料,跟水泥相比不太明显,市场不怎么查,所以销量大。”他说,目前这种涂抹木浆或草浆的纸箱,可以按客户要求减重或再增重,最重可增加到4.5斤,售价也会相应调整。
针对市场商户使用的“加重纸箱”问题,新发地市场果品新区治安办公室工作人员表示,他们经常查“加重箱”,一旦查到,就狠罚摊主,以此来规范市场。
但对于目前商户使用的变种“加重纸箱”,该管理员也表示“不好管”。究其原因,则是因为纸箱夹层涂抹的木浆或纸浆,跟纸箱所用的原材料几乎相同,不能算作类似水泥、石灰等其他杂质,暂时也没有相关的明确规定。
“纯纸浆做的,就算是合格的。”该工作人员说,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购买者将超过3.5斤的纸箱,直接拿到市场办公室反映,引起重视才能做出相应规范,到时候这种箱子也应该会纳入查处范围。
针对果品批发市场苹果专区摊主使用“加重纸箱”,北京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郭聪表示,摊主使用“加重箱”将商品包装好,销售给顾客,商品不是足斤足两,欺骗消费者,摊主违反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。
郭聪称,因摊主使用“加重箱”造成客户购买的产品缺斤短两,计量不准确,违反公平交易的权利,客户损失应由摊主承担相应赔偿。此外,批发市场管理方有维护市场交易秩序的义务,并协助质检等部门,及时对相应的行为进行规范和查处,以保证消费者权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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